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

        他摸了摸她的发，语气柔得近乎在哄。

        她的心理医生来得勤，澳洲籍华裔，四十出。每次的谈话，两个人有时在花园，有时在门口的长椅，有时便在客厅。

        她不闹，不是摔东西砸杯子，她只是累。

        简随安看着他，眼睛都没眨。

        语气平稳，没有犹豫。

        远，蝉在一声一声地叫，空气里混着绿植和泥土的热气。

        简随安看过她的名片，很干净简洁，纸质很厚，摸起来像细腻的棉布，下方有电话、邮箱。背面有一行小字，浅金色的印，“MindBridge――Building      your      better      self.”

        但简随安不想说话，至多，是医生问一句，她答一句。

        阳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她怔怔地抬。

        “这周气温刚好，大学城那边的蓝花楹都开了。”

        风轻轻过，枝上的红花，有些太重了，零落地掉在草地上，孤单的几朵，扑簌簌的声音。

        只是她在用全的力气去确认――他不是在骗她。

        悉尼的夏天也要到了。

        医生注意到了，但她说了别的。

        而这里，夏天才刚开始。

        然后她小小地点了点。

        她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但谁也不了她。

        她想了很久，那种孩子的很久。

        覆在最上面的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

        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跑出来，我去找你。”

        “那就别打。”

        简随安笑了一下。

        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他，正大光明的。

        简随安是真心被逗笑了。

        有一小块光斑照在她的脸上，刺眼，她下意识躲开了。

        夏天，那是夏天。

        简随安看得发愣。

        幸福像是有形的，像光一样能照在肤上，照出了影子。

        他的承诺，她的点，合在了一起，便成了一张金石不渝的契约。

        第二天，她出门，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花落下来。

        她来澳洲，是去学习，是进修，手续办得妥当，材料上更是写得面极了。

        他补了一句：“疼的事，能不就别。”

        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她大三，他陪着她刚从小区里面的小超市出来，她买了冰激淋，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慢慢地吃。

        她笑着说：“这算我们第一次约会吧？”

        喧闹地拥挤在纸上。

真的事，沉默了一会儿。

        整座城市都被那种淡紫色的花影笼住。

        她说得极其郑重。

        她的手指一直揪在裙边，刚刚那一下却不可思议般的松了松。

        医生继续说，开玩笑：“蓝花楹在澳洲常被称作‘Examination      Tree’，因为花开意味着考试季的来临。澳洲学生间传，若被蓝花楹砸中，考试会挂科。”

        其实也不过几秒。

        “谢谢您，宋叔叔。”

        阳光从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片――光的、影的、花的，一层叠一层。

        风一，花成片地落，轻得没有声音，只有影子在地面上晃。

        万物都在极热里生长，时间像被晒得发白的书，一页一页翻过去，无数未说完的话藏在其中。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但也不是在包间里吃饭，私密的、不引人瞩目的那种。

        而记忆中，霎那间，有这样的一幕。

        他侧看她，笑意很浅：“也许。”

        街两旁的树正盛放着，花像雾，像云，坠在枝，密密层层地垂下来。

        十一月，在北京，是落叶的季节。

        他略一收紧，像怕她会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