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眼中关切不似作假，但怀清却懂得她此行的目的，是沈明珠的意思，要她远离侯府。

        他微微俯，并未碰那蛇，只是将手中几片洗净的、带着水珠的叶，轻轻放在青石边缘，动作自然寻常，仿佛只是偶遇山间生灵，随手布施。

        她随着引路僧人往禅院走，心思却已飘远，小白若真回了山中，会在何，寺后密林还是禅院墙角。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元忌缓缓直起，转望来。

        行李自有侍卫默默搬运，一切井然有序，正合她意。

        更何况，她有必须去的理由——确认小白是否真的逃回了山中，避开让她厌烦的侯府，以及……

        怀清坐在轿中，指尖挑开一线车帘，京城繁华渐次倒退，远青山轮廓渐显，山路渐陡，车缓行。

        忽地，前方灌木丛细微一动，一墨色影子闪电般窜出，盘上不远一块晒着阳的青石，细细的蛇信吞吐，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怀清思绪戛然而止，“嫂嫂思虑周全，我近日也总觉心神不宁，或许山中清静，更适合休养。”

        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她与那蛇，与这山间一草一木，并无不同。

        没有那个棕黄影。

        春狩地点尚未有定论，云便从她那个贵妃的长姐那儿得到准信。

        沈明珠刻意淡化此行，不惹眼，队伍远比上次匆忙轻简，只有一辆青帷小车，几个稳妥的仆妇和侍卫，临近日落，车辘辘，驶离侯府。

        怀清的心，却在这片过于平静的眸光里，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侯府自然在列。

        安置稍定，她便借口透气，支开茯苓，又找了个由让青黛暂离厢房，独自绕向禅院后方。

        “怀清。”

        那里林木渐深，少有人迹，石阶生苔，她放轻脚步，目光急切地掠过每一草丛、石，低声唤着：“小白，小白。”

        它惧人，定会寻最隐蔽。

        云似是习惯，不甚在意，面色不改坐在她侧，“中传来消息，北疆战事初定，陛下龙心大悦，在京郊皇家林苑举办春狩。”

        “有劳法师。”怀清语气平淡，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掠过那一片片灰蓝缦衣。

        怀清倦怠地撩起眼，依旧趴伏在红栏上，懒懒地回了句，“嫂嫂。”

        云松了口气，笑容温婉，“那便说定了，我这就去回禀母亲。”

        “春狩人繁杂，父亲近来朝务繁忙，怕是难以周全顾及家眷。我昨夜还梦到在光寺为父亲点的长明灯，灯火飘摇……想着是否该再去添些灯油，求个平安稳当？”

        怀清坐在廊下，撩着清凉的湖水，心中始终郁闷，萧屹生傲慢，就算是沈明珠也困不住他太久。

        他眸光深湛依旧，却好像映入了天光云影，映入了石上墨蛇，也映入了她怔然立在山上的影。

        光寺的钟声隔着林壑悠悠传来，一声，又一声，涤尘嚣，叩击心扉。

        春风悄起，暮钟未鸣，小白盘踞深山静，是她执意寻找，也是她偏要强求。

        怀清扯了扯嘴角，鼻间轻哼，“嫂嫂消息倒是灵通。”

但她知不是。

        怀清扶着茯苓的手下车，寂源法师眉眼低垂，念了声佛号，“怀清小姐心念至孝，再度驾临，敝寺荣幸，禅院已收拾妥当，清静如昔。”

        视线穿过疏落林木，再次相接。

        一连几日，一切如常，仿佛那夜只是幻觉。

        怀清心一喜，几乎要唤出声，可下一秒，她的目光骤然凝住，青石旁，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人，一的棕黄僧袍纤尘不染。

        山门在望，不复上次迎接侯府女眷时的众僧云集，只有寂源法师领着两三个比丘静立阶前。

        他的安定并非只对着佛像经卷，便是对这无人敢近、被视为不祥的小蛇，他亦存着一份寻常的慈悲，一种近乎漠然的接纳。

        这深宅之中，无人拥有真正的秘密，哪怕是萧屹。

        是小白！

        怀清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山风拂过，带来林叶沙响，她想起他那夜脱下僧鞋的沉默。

        怀清不自觉直起，这是个机会。为即将远行的“父亲”祈福，且是在皇家春狩这样的“大事”之前，理由充分又显孝心。

        怀清望向天际，侯府庭院深深，飞檐割裂天空。

        日光透过枝叶隙，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与颈间菩提子上，明明灭灭，小蛇似有所觉，昂首转向他，信子微探，竟无多少惧意。

        无悲无喜，无惊无扰。

        就算是萧屹，于公于私，都难以驳回。

        云轻笑着，似是不经意提起，怀清抬眸，与云目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