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元微一垂眸，随即笑：“那倒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窗帘起伏，透进来的天光熹微。

        她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出去。

        许绍元凝眸看了看她：“......那是蓟州的名胜，我也是去过的。”

        她上一紧，脖颈僵地侧过脸去：“没什么。”

        须臾间，她看见许先生一手扣到车窗上，蹲下来挡住她。

        青岚不禁抓起了膝上的长袍：“那么.......先生可曾在法藏寺救过人？”

        她心里突然生出个念。虽然有些荒诞，但仔细想想，也未必不可能。

        她这样的境遇，竟还想宽他，让他会到一种极特别的感觉，就像被一只小手轻柔地抚摸着疮疤似的。那创口本来早已麻木，却被抚得酥酥，以至连在其上的血脉也柔下来，绵绵长长地牵到了心里。

理架子上的那些书，将它们一摞摞地排整齐。

        她垂眸好歹答了句，就低着坐回去。

        这袍单薄，她能真切地感觉到他膛起伏的轮廓。他好像很结实，不似一般读书人那样孱弱。

        “那先生可曾去过法藏寺？”

        青岚见又被他逮个正着，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那是自然，你现在就拿回去也是可以的。”他即刻点。

        小姑娘凑到他旁，帮他整理那些书，忽然抬。

        她记得那人的轮廓英又高大，好像和他很有几分相似。而且她虽然记不清那人的声音，但那人上温和的感觉也与他很是相像。

        她自然是会觉得羞赧，可他这个笑从何来......

        低沉柔和的声音从传来。她蹭到他带着青茬的下巴，额上的。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可惜时日隔得久了，她那时眼睛里又模糊，如今也不大确定对当时那人的记忆是否准确。

        她话音未落，车夫突然叫了句“爷当心”，她还未反应过来，车已经骤然停下。

        ......

        他可是奇怪了。

        青岚先前想到那年在湖边的情景，此时这思绪又找上门来。她见他还阖着眼，便微微眯了双目，后仰着子瞧他，模仿那时的情形。

        这小姑娘必是有所怀疑了。他明明早就知她是女子，却仍是这样与她来往。若是承认了此事，不知她会如何看他。

        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发觉他又阖上了眼睛。与方才不同的是，他微微弯了嘴角，脸上着淡淡的笑意。

        这条小有些坑洼，车行过去摇摇晃晃的，青岚为了记住来此的路线，一直掀着窗帘往外瞧。

        见小姑娘看他，他便指了指门外。

        “......其实是有件事想问先生的。”

        许绍元手上一滞，垂眸看向她。小姑娘眸色纯净，人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话却说得很是认真。

        许先生突然睁开眼，笑着看她。

        “......没有，多谢先生。”

        “嗯。”许绍元柔声应了。

        “那你为何瞧了我半晌，还要叹气？”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对的？”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许先生好像开了天眼似的，又睁开眼看她。

        换了是旁人说这话，或许会显得轻飘飘，但他知她是不同的。他父亲至少还活着，她的双亲却早已不在了。

        “我这脸上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声音里带了笑。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她脸上的燥热稍稍褪去了些。

        “......我是在想别的――”

        “......你慢慢看吧，我先去外面坐一会。”

        待她大致掌握了方向，将帘子放下，却发现许先生已经在闭目养神。

        等这冲劲终于停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半跪着子，伏在一个温的怀抱里。侧脸贴在他袍的领口上，鼻腔里充斥着檀木的味。

        车里四都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许先生背靠窗坐着，影被后皎皎的白光勾勒得清晰。

        “没摔到吧？”

        二人看完了院子，又回到车上，他怕她赶不及时辰，便抄近路走了条小。

        许绍元迟疑了片刻才：“倒是去过几次，算不上经常。”

        他凝眸看了她片刻，忽然很想抚一抚她的，然而手抬起来却又停在半空。

        青岚想了想：“......先生从前是不是常到蓟州去？”

        窗帘被风地翻卷起来，她一双眼睛映着天光，显得清亮又通透，直要看到他心里去。

        “至少您还知令尊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姑娘连连不必：“我用不到这间屋子......而且我看这里面还有不少前朝孤本，日后不知可否借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