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百余年，也是一直在等着仙君啊。

        她听他说了这么多，甚至……都没给他一个回答。

        栖羽临风而立，纤尘不染的白色长发和白衣在风中翩飞，飘逸而高雅，眉眼一如她熟悉的模样。

        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闪过后，俢昳阖上了眼。

        是……幻觉吧。

        在陷入无边黑暗前，他感受到被一双柔的手臂接住。

        心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又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俢昳分不清到底是心在痛还是伤势在作痛,  只觉得那疼痛自腔蔓延至全,  让他五脏六腑都痛,  让他连呼都痛。

        她一个字一个字听着他说，即便大脑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即便难以消化他话中意思，混沌中不能分辨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却还是被他的声音和语气蛊惑，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

        他抱她的动作和姿态，着实温柔，让她潜意识里生出欢喜，她喜欢这个感觉，甚至有些贪恋。

        怀光仙君实非一般人，拼凑他的仙魂消耗了他太多灵力和修为。如此消耗过后，本该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可他记挂着和她的三月之约，他想念她，他不想失约，所以强撑着一口气来见她。

        虞念望着远的栖羽，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

        这么多血，阿念要吓坏了吧，可惜他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别怕。

        那只手仿佛在九天寒潭中浸泡过一般，冷得她心里一疼，她不忍心也不舍得挣开，就那么被那只手握着，停在了原地。

        仿佛被爱人轻言哄着，被爱人轻抚着。

        思绪混乱中，他忽然理智全无地吻上她的耳骨，疯了一般发着思念：“阿念，我喜欢你，十年前在顺清山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你喜欢的那个人回来了，你看看他，仔细看看他。然后——”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再也无法支撑地向前摔去。

血气又慢慢涌上来，俢昳用尽全力气咽下去一点，忍着腥甜继续说：“这是我第三次抱你，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是了，他又输了。

        然而在她走出两步后，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静得有些可怕，眼前亦变得有些模糊，俢昳努力眨了眨眼，想将少女的背影看得更清楚一些，口中却先一步吐出鲜血。

        俢昳一字一字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  而后安静下来，等着虞念的回答。

        越来越沉，那口血气如何压也压不下去，他被虞念抽的动作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终于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我和他。”俢昳离开一点虞念的耳骨，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阿念挑一个，好不好？”

        接着，那只手的主人靠近她，松开她的手腕，将她圈在怀里。右肩微微一沉，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

        四下无声，只有上的感异常清晰。他察觉到少女动了动,  生出不好的预感,  心里一沉,  血气开始疯狂翻涌。

        只要那个人一出现,  她的目光就不会再为旁人停留，她向他奔去,  连稍稍的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他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了。

        仙君？

        作者有话说：

        似乎，穷尽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这样待她的人了。

        俢昳微微偏，伤势的疼痛撕扯着他，让他在混沌与清醒间沉沉浮浮。

        那个声音很轻很弱，偶尔还伴随着几声息。他似乎很疲惫，说了几句声音还会低下去。即便如此，虞念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极致的温柔和情意。

        你们会觉得吗？

        他的伤太重了。

        他没有笑，眼里只有她的存在，一步步向她走来，又唤了一声：“阿念。”

        白色的裙角在他面前飞扬而起，美得恍若天上山间的云雾，飘飘渺渺。那团团云雾分明近在咫尺,  却又让他觉得遥远如隔鸿沟。

        第39章  真相

        可是，仙君……仙君在那里等着她。

        只要他开口，她就走不动路。

        那口血气终究还是没有压住。

        她选择了怀光仙君，她还是……喜欢怀光仙君。

        耳骨的位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覆在其上，很柔很。

        是真的仙君，还是她在梦？

        虞念大脑一空，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情不自禁向他奔去。

        果然,  下一刻，少女继续迈步向前奔去，她抽离开,  而他连抓住她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怀中一空。

        那个人在与不在，他都输了。

        那个因为她而殒命的仙君，当真回来了？

        他的也好冷啊，冷得虞念想哭。被他那样温柔地吻住，分明该欣喜，心里却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楚，让她又是一疼。

        她想迈步继续向前，耳边却传来后人的温柔声音。

        然而那双蓝眸里，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深刻思念，仿佛独自在世间度过百余年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不，其实给了……她的动作和不言,  本就是一种回答。

        是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