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声不想让他看穿自己的情绪，连忙接过齐朔递来的帕子，嘴角挂上勉强的假笑：“将军恕罪，我侍弄花草入迷了，一时没注意将军来。”

        不知是不是蜂群吃掉了韶声的畏惧，她原先是很怕齐朔这样的，见着就要跪。

        抬见是齐朔，又拧着不接了。

        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就是生气了，你那么多！

        “将军……说笑了。”韶声艰难地开口，似乎是蜂群又钻进了咙，将咙成各种形状，控着她说话。

现在的齐朔相久了，韶声越来越觉得，他虽会杀人，但杀的都是惹他的人。而且，对着自己时，仍然不隐藏本，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仍然是曾经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使韶声的姿态，优美、谦卑、恭敬，无一丝逾矩。

        但不知是被理智，还是别的东西，一把拉了回来。

        书生青袍之下隐藏的凶戾煞气全然逸散开来。

        “将军，请。”韶声柔顺地低下了，出一段盈白的脖颈。

        ”听听，这恕罪都出来了，真是好大一帽子。还嘴说没生气。“齐朔笑着直摇。

        直到韶声蹲得累了，起，准备用袖子额上的薄汗。

        因着之前一口答应了观云，突然又变卦，使他心中有愧，对着韶声没什么底气。

        手背

        “怎么又生气？”齐朔问。

        “将军在外奔忙，今日刚回府，定然辛劳疲累。若将军不弃，我愿……侍奉将军。”

        直到齐朔踏入西苑。

        以至于兴致全无。

        韶声本以为它们消失了。

        却像在韶声心里凿出了一个口子，使其中的不舒服全涌了出来，越涌越多，汇集成委屈的洪。

        “……”

        她说韶声要跟着守军迎将军回城，羽便很快地筹备起来。

        但韶声就是心里不舒服。

        但此刻，她迎着齐朔的目光，声音十足客气。

        它们甚至比韶声本人，更懂礼数。

        齐朔的面色更沉。

        “你何必如此。”齐朔收起玩笑的意思，语气瞬时冷淡下来。

        齐朔站在她旁，也不提醒，只是静静地看着。

        观云与羽已经混得极熟。

        虽然是玩笑之语。

        拒绝得毫不客气。

        理智告诉她，怎么又得意忘形了？在如今的齐朔面前，不毕恭毕敬地好好伺候，难还想摆什么小姐派，不要命了吗？

        或者去找元宝理论，至少要个说法，要他们歉。

        修长漂亮的手指却如同铁钳，死死抓住韶声出来的那段脖颈。

        然后，蜂群牵着韶声的四肢，迫使她作出行礼的姿势。

        韶声为花浇水，心情却如同花土，不舒服地板结着。

        “小姐……”羽支支吾吾地向韶声回报。他如今也跟着观云，叫韶声小姐。

        “将军是主，我敬将军，是本分。”韶声仍朝着齐朔行礼。

        “不必了。我们不去了。”韶声却突然出声打断。

        “好！我这就去跟羽说。”观云高兴地起。她也想看将军。将军长得极好看，看着就让人高兴。

        “用这个。”齐朔将一方干净的白帕，递到她眼前。

        此时，他上的杀伐之气不见分毫。手指洁净修长，指尖红，衬在素白的帕子上，反倒像个文弱书生。

        至于别的东西，是曾经住在她耳朵里的蜂群。

        “我与府中几位长史并主簿大人讨论过，说是……小姐如今份微妙，与将士们一迎，或许会……不合规制。建议小姐还是坐车，缀在后面，不惹人注目。”

        只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齐朔沉下脸，沉默地看着她。仿佛黑的乌云遮蔽日光，重重向地面压来。

        知了这是看不起她的意思，明明应该同观云一般，觉得这没什么，能看就行，在哪里看都是看。

        韶声刚准备接。

        “也行啊，外日光刺眼，坐车还能避一避……”观云说。

        理智上，她虽知齐朔与旧时全然不同，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但日子一长，理智也有磨钝的时候。故而，她原先当小姐时，对着他的种种大胆想法，慢慢有了复苏的迹象。

        它们沉寂了许久，在此刻，却像约定好了一般，突然同时开口，嗡嗡地念着：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

        仿佛之前的玩笑模样，全是幻像。

        她也不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