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惠宗登基，因他的父皇昭宗皇帝子嗣单薄，只活下来两个皇子，另一个又是庶出的，生母生前只是个不得的婕妤而已，故而惠宗选择复立了都察院，到了第三年又改都察院为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肃正纲纪。

        周衍大概没想到她还要追问这个，一时犹豫。

        好快的动作。

        周衍是真觉得为难，把目光投向宋怀雍。

        大齐御史台是自惠宗朝时复立的。

        赵盈按着眉心：“这来兴赌坊的东家是什么来？”

        周衍觉得他可能是疯了，不敢再想：“何姑娘的父母和兄嫂都接了出来，但何姑娘她……”

        赵盈这才面色稍缓：“那周大人听到过什么，就告诉我什么，不算你胡言。”

        赵盈嗤笑：“是吗？你知就知，不知就不知，支支吾吾什么？”

        他迟疑着没有答赵盈这句话。

        赵盈的脚尖踢在椅子上，一递一下，发出闷响来：“周大人，我问的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那大概是五年前，来兴赌坊闹出过人命，但并不是微臣经手，所以只是偶尔听见了一些，那案子最后定的是意外死亡，与赌坊无关，把来兴赌坊和白家摘的干干净净，说是有御史台的大人给白家撑腰。”

        和下九打交，周衍读书人那一套肯定是不好使的。

        过了明路沾上人命的案子，都轻而易举的揭过去，这来兴赌坊背后的人，还真是只手遮天。

        周衍比他还要年长几岁，平日斯斯文文的，温儒雅的一个人，说话声音都不会高。

        赵盈清楚的记得，承徽十二年时，还曾发生过一件大案，最后矛直指御史大夫谢光正，宣宗曾一度想要废置御史台，可到了，也是不了了之。

        “赌坊的东家姓白，祖籍淮阴，就是个生意人。”她问什么，周衍就老老实实的答什么，“不过白掌柜行踪成谜，一向也不怎么张扬。”

        他咳了声，是在示意赵盈话别说的太重。

        这些下九的生意门，赵盈即便是前世，接的也不多。

        周衍深口气，似是在认真的回想着：“三年前来兴赌坊为了三千两赌债，死了一人家，案子倒是微臣过手的，但欠条收据，一应都有，按《大齐律》，也判不了白掌柜有罪，罚没了银钱，此事也算揭过。那会儿顺天府的大人们又说，是有阁臣为白家撑腰……”

        第52章  御史台

        “这……”

        周衍坐立不安，她能明白，却不会谅。

        而御史台又从来只对皇帝一人负责，虽只风闻奏事，可手上的权力实则大的很，哪怕是七品不入小官，奏本也是有资格直达天听的。

        赵盈眉心一凛：“看样子周大人是知了。”

        御史台的这些人，向来眼高于，目空一切，哪怕是太极殿直谏天子，也不必受罚。

        他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太宗皇帝御极的第五年，废都察院，将百官监察之权归在宗人府，一时间宗亲权力达到了巅峰。

        “微臣只是个六品推官，好些事儿，轮不到微臣知……”周衍面上闪过尴尬和落寞，“只是早两年偶然听到过一些，但与微臣无关，微臣未曾细查探究过，眼下殿下问起，微臣不敢胡乱回话。”

        宋怀雍其实有些看不过眼。

        她心微坠，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周大人可知赌坊的人是因何出尔反尔，昨夜突然上门把人给绑走的？”

        周衍的视线又绕过她，落在宋怀雍上。

        眼下只是恐怕留雁往那惜花楼一进一出，要坏事。

        赵盈横过去一眼，高高挑眉：“怎么？周大人是怕将来仕途不顺，遭人排挤？”

        赵盈眼一：“留雁怎么？”

        周衍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微臣并不知，才不知怎么答殿下。”

公主似永嘉公主这般得的。

        仿佛是得到他的鼓励，周衍心底的顾虑才打消一些，一咬牙：“赌坊的人把何姑娘送去了惜花楼，微臣去赎人时她已不在赌坊中，不过赌坊的人也应承下来，人既是他们送去的，自然他们去接回来，好生送回何家去。”

        周衍摇说不知：“微臣去赎人时，来兴赌坊的东家不曾面，也只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端的是无赖泼的架势。”

        宋怀雍正执盏吃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把那一口茶咽下了肚：“你说你的，别总看我啊。”

        赵盈越是听，脸色越是阴沉铁青：“御史台的谁？内阁的哪位阁臣？”

        宋怀雍与他四目相对时也是一愣，心下隐隐明白些什么，嘴角动了动：“你……你直说。”

        “行事低调的人敢得罪顺天府的推官？”赵盈眼底阴翳一片，“我知开赌坊背后有官家撑腰，周大人为顺天府推官，知不知这来兴赌坊背后撑腰的是哪一位？”

        知，却不敢说。

        可此刻那张明艳的脸后却藏着一抹孤寂，偏他一眼看见了，就分了心，走了神。

        昨夜把人绑走，今晨带起了银子去赎人，就已经送去了青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