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盈问他：“这些人都是章乐清提前安排好的，小舅舅是连这位扬州知府也一并怀疑了？”

        宋子安挑眉：“没证据，猜测，听不听？”

        倘或查出谁家私自开采矿石，哪怕你就只碰了一块儿，那也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倒跟从前一般无二的脾气秉。

        可是扬州府百年的望族都有，什么时候轮到许家得这个好了？

        他说完了才退半步：“这么一看，是不一样了，脾气也见长，怎么跟小舅舅说话的？”

        宋子安给边人使了个眼色，跟着他的圆脸小厮会意，跟着一出了门，反手把雕花门给带上，人就守在了门口。

        可章乐清在之后的事情里，显然是被姜承德弃车保帅的那个车。

        “莫逆之交。”宋怀雍阴沉，“但兹事大，我并不会因与他是莫逆之交就便徇私情，许家要真有恶行，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赵盈咬着后槽牙笑：“小舅舅耳提面命，我这些年时刻记着，也学一学那魏晋风是什么样，一天只吃两顿饭，甜点吃的更是少。”

        宋子安仍旧背着手，声音是轻飘飘的，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底下伺候的小厮奉茶上来，不敢多听多看，猫着腰匆匆退了出去。

        山高皇帝远的，他耀武扬威，好不得意。

        他不是个会信口雌黄的人，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许家的啊。”宋子安瞧了宋怀雍一眼，“我以为你知呢。”

        赵盈几乎是跟他比肩而行的，位上错了一半而已，她略回，见宋子安对这别院毫无反应，想他在扬州六年，眼珠子一转，扬声问：“小舅舅知这别院是谁家的吗？”

        赵盈拧眉：“许家竟这样有钱吗？”

        薛闲亭像是叫他这话呛到，咳嗽起来：“你这就言重了，不要命了暗杀你？”

        他们祖上是出过京官，在京城或许也有些人脉，这些年许宗把许家经营得好，在外口碑名声也都不错，但开采矿业是给极能捞油水的差，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争一争，怎么就轮到他们家了？

        所以说外放也有外放的好。

        我寻思着当年跟在我后的小胖子，又是我的晚辈，你品秩虽高过我，但你奉旨钦差，我却不是扬州府属官，咱们俩在这上算平级，怎么还得叫我来跪迎你不成？”

        他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跟你说了没证据，只是怀疑和猜测，莫名其妙的折进京，让朝廷派钦差来查，结果调查一番是我多心，又或是打草惊蛇，我远在扬州府，怕人家给我暗杀了。”

        赵盈的眉就没舒展开过：“扬州府的矿产是许家开采的？”

        她语气不善。

        “全国各地的矿产，朝廷不可能全都派的人去开采挖掘，所以在都是各家争取那个资格，由朝廷准许，在地方开采矿石，所得上交，但可以得到一成利，这笔钱由特拨，再由地方府衙银库转出，这你总知吧？”

        宋子安笑的就更大声，提步上了台阶，在她前站定，拿手比了比：“长高了不少，六年不见，你派可真大啊。

        可这就是宋子安。

        宋子安又瞥他一眼：“你跟许家那个许宴山，关系好到什么地步？”

        赵盈猛然驻足：“什么叫他们家里有金矿？”

        宋怀雍把人往府中请，又叫他走前面。

        宋怀雍也愣了须臾：“今天才进城，我也还没去见过泽修，并不知这是他家的别院。”

        她低看自己，啧声：“小舅舅年纪不大，也老眼昏花了？”

        他真的是口无遮拦。

        “你是不是知点什么？”

        就连赵承衍在她面前都不这样拿乔托大。

        大齐律法定死了，矿产类只归朝廷所有，不许私人开采挖掘，这就跟严禁私盐贩售是一样的理。

        不过也是，这是宋家嫡子，宋子安这一辈的孩子里，他最金贵，连他三个姐姐都比不上他。

        而且宋子安这样阴阳怪气的……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正堂，赵盈先提步上台阶，一行人进了屋中去。

        “他们家里有金矿，你说有钱没钱？”

        赵盈心微沉：“你怀疑怎么不折进京？回京述职时也可以告诉父皇的。”

        这钦差扬州府，章乐清早就派人来知会我，让我一定要来迎你行驾。

下里还是带她吃遍了全京城。

        怎么又是许家？

        连宋怀雍都冷下了脸。

        “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宋子安自始至终都极悠闲，人往椅背上一靠，“我怀疑许宗偷开了朝廷的金矿，我一个两淮都转运使都疑心这个，章乐清为知府，倒从无起疑，难不值得人怀疑吗？”

        他在扬州府，了这个两淮都转运使，更像是昭宁帝放到扬州来的一双眼，谁没事来招惹他。

        看来扬州官场六年，并没能磨平他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