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横了心，一咬牙，连最不该说的也说出口：“永嘉公主此行扬州府，到如今又这般行事，我也是下场科考过的人，你叫我怎么想？若说这不是党争，我是绝对不信的。”

        突然说他勾结章知府，贪赃枉法，这叫我们一家子都……若要说罪名坐实，我们也是没什么好说，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用不着他来解释，这点事儿许宴山还是明白的。

        当时他们在府上住了一日便匆匆告辞，他不好细问是何缘故，但想想那日席上郑氏母女的派，他也多少明白。

        抓了人，定了罪，他们认了。

        她笑着叫表哥：“许二公子这么大的怒气，是为表哥欺瞒的缘故吗？”

        宋怀雍见他不再跟上，回去看，果然他脸色阴沉的很。

        小姑娘说话滴水不漏，怠慢是真的怠慢了，但各人的账各人清算，跟他没关系的他也不必大包大揽。

        他今日本就带着一腔怒火来赴宴，此刻若不是碍于他们的份，只怕当场便要发作起来。

        偏偏说他父是畏罪潜逃，弄的一家人如今出不了门。

        众人都在给他找台阶，他还非要立于高台之上端着架子不肯下，只怕人家就要把这台阶一阶一阶的拆掉了。

        谁也不是傻子，都长了眼睛会看的，他们家宅中事人家是无心掺和，索赶紧走人图个清静。

        你叫我信你，我固然也是信你的，咱们相交多年，我如何不知你为人。

        但即便是党争，扣下他父亲又算怎么回事呢？

        转眼你们革职查办了那么多官员，连知府大人也被收押，又对外说抓不到我父亲，下了海捕文书，四搜捕捉拿。

        赵盈笑着一摆手，意思叫他不必多礼：“许二公子从未有怠慢之，便要请罪，也轮不到许二公子来请，反倒是孤要多谢你尽心，虽只一日，但也的确是给贵府添了麻烦的。”

        薛闲亭在许家住的那日，同许宴山其实相的还不错，眼下僵持，他便也起了往门口方向迎了两步过去：“当日不便透份，今日算是跟你赔礼的，快来坐下吃盏茶吧。”

        可许宴山真是万万想不到，住在他们府中的竟是永嘉公主本人！

        于是他往回走两步：“当日他们另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办，不得已乔庄入城，因不愿暴行踪，也不想叫人认出份，我这才送书信给你，托借朋友之名，叫他们暂且住在你家中，你不要多心，那时不是为了查你父亲的事情。”

底黑了脸，冷言冷语讥讽回去：“朝堂事的确向来不好说，所以这些年与我这个朝中人为友，也实是为难许二公子了。”

        果不其然，人家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分给薛闲亭。

        他杵在门口，本就没有打算再入内。

        他拿尖在上颚上，在口中转了一圈儿，最后了后槽牙，才肯挪动脚步，往圆桌前过去，却没急着坐，恭恭敬敬同赵盈端一礼来：“昔日殿下住在我们府中，上下多有怠慢，还要请殿下恕罪。”

        可是他目光闪躲，并不敢再直视宋怀雍：“我这样说话，你听了寒心，当然生气，可你也替我考虑考虑，那是我亲爹。

        许宴山调整了心绪，顺便把神色也缓了三分，背着手踱步过去：“走吧。”

        许宴山冷着脸，明知自己没有傲然的资本，但他就是僵在那里。

        可是等人进了后院正堂的屋中，见了端坐主位之上的赵盈，还有她左右两侧坐着的人，许宴山的面色就又绷不住了。

        可我说朝中事向来不好说，你承不承认吧？”

        先礼后兵嘛，不都是这么干的。

        他语气可以说相当客气了，宋乐仪和赵盈对视一眼，二人却笃定许宴山八成不会卖薛闲亭这个面子。

        这些年，我爹他虽然妾灭妻，我母亲过的也不好，但那毕竟是我生之父。

        不过他来都来了，永嘉公主他是一定要见的，同宋怀雍发一场牢，他也晓得没什么用，宋怀雍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许宴山略一合眼。

        许宴山见他恼了，才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别生气。”

        他知赵盈那会儿不是为了调查他父亲，但现在抓了他父亲又要他父亲背这个黑锅的，也的的确确是赵盈。

        真难得见薛闲亭吃瘪的时候。

        彼时他虽觉面上无光，但事实如此，他也坦然接受了，反正这么多年在扬州府，也没人不知他爹妾灭妻的。

        许宴山站在原地不肯动：“早多少天前人就被你们带回了钦差行辕去，再就没叫回过家，也不许我们去探望，就是衙门收监还许人探视呢。

        如今我们许家人连门也不能出了，人家指指点点，传什么的都有，我们还怎么人？

        赵盈知他那口气是从那儿来，但许宴山和她非亲非故，她委实没必要惯着他这臭脾气。

        宋怀雍言又止，想了想，提步往后院方向而去，真就再没多跟他说上半个字。

        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