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许宗所说几分真几分假，毕竟连许宗自己也说，一切不过都是猜测。

        杜知邑正色：“殿下说。”

        她驻足未动，杜知邑低看她：“殿下怕了吗？”

        可是仔细想来，又仿佛是最顺理成章的。

        赵盈抬手去太阳：“要真是这么回事，就不是我胁迫他出山，随我回京，而是我们这些人，从二十四年前就在他的局中了。”

        赵盈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他未必说实话，而我，更愿意相信我想要相信的。”

        杜知邑眼动了动：“那今后呢？”

        那种感觉……说是怕，不如说是茫然来的更真切一些。

        就算没有她，前世赵澄也清了他出山相助。

        确实离谱。

        “可这……”他拢眉，“殿下请他出山，难不是为了来日吗？把他禁着，这个人就用不了了，当日在扬州府一番心血，岂不白费？”

        赵盈又深呼状，好似又突然释然一般：“他和天下人都不同，他本来就是个极危险的人。

        杜知邑深口气，脱下上的氅衣给她披在上：“殿下穿的单薄了些，仔细着凉。”

        “要真是那么回事，玉堂琴用了整整二十四年，摆脱了云南白氏这个枷锁，甘心隐居在扬州府，隐忍蛰伏，等着如今赵澈兄弟渐次长成，他方才重新出山。”

        “可事实上一切都在按照许宗所说的那样发展，不是吗？”

        她无奈笑着：“我不冷。”

        赵盈却为他的吃惊而笑出声：“为什么不行呢？”

        就算是，你们也不会似玉堂琴那般行事。”

        “你也是为康宁伯府的将来才追随我的，宋子安也是想挣一个从龙之功才选择我的，就连辛程，其实和你们都一样。

        二十四年前，先帝那样信任倚重他，他却把先帝的知遇之恩当儿戏，玩弄于鼓掌之间。

        “冷的可能是人心。”

        杜知邑微讶：“那殿下打算去问清楚吗？”

        中午时明明艳阳高照，眼下天际远方却渐次拢起乌云团团。

        玉堂琴因先帝的不忍而活了下来，去朝之时同云南白氏断绝关系，二十四年不再往来。

        这条路上的腥风血雨，她早就见惯了。

        白家人也因他昔年大逆不之举再不敢将玉堂琴此人挂在嘴边，更不再把他当整个白氏的荣光。

        风止了。

        “那他要是不……”

        她深口气：“许宗所言，你觉得如何？”

        赵盈睁开眼看他。

        从地牢离开的时候，赵盈脸色一直都不太好，杜知邑亦然。

        “所以我才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件事，从到尾都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去发展呢？”

        家族荣光，光耀门楣，对你们来说是枷锁，是桎梏吗？

        赵盈抬手拢了拢领口：“眼看就要三月了，还是这样冷。”

        出了那间屋，天色尚早，只不过有些变了天。

        二十四年后，她亲自登上妙清山，请他出山。

        赵盈没拒绝，赭色绣麒麟的氅衣还带着杜知邑上的温，可饶是如此，也不了赵盈的心。

        我用不上他，就锁着他，锁得他心服口服，他自然也能为我所用。”

        “皇叔几次点拨我，叫我不要轻易用他，这种种联系起来，我倒更宁愿相信，一切都是玉堂琴的一盘棋。”

        那时赵澄是事败了不假，可如果赵澄上了位呢？封王拜相，这朝堂江山，仍在他玉堂琴掌之间。

        赵盈不得而知。

        怎么会怕。

        那玉堂琴在什么呢？

        杜知邑却没动：“殿下信吗？”

        究竟是太巧合，还是他真的早在二十四年前就算好了一切。

        “今后啊――”她拖长了音调，抬眼看向那团渐次近了的乌云，“就算是翱翔天际的鹰，折断了翅膀，也什么都不是了。”

        许宗的意思，赵盈听懂了，杜知邑也听明白了。

        “殿下打算一直禁他？”杜知邑更显吃惊。

        她摇，没说话。

        杜知邑往前迈了两步，侧挡在赵盈前。

        忽而风起，阴凉刺骨。

        “或真或假吧。”杜知邑收回目光，双手环在前，“很合理，也很离谱。”

        “他现在这种样子，我也是用不上的。”赵盈噙着笑，倏尔叫了他一句。

        但殿下细想，先帝仁圣，又那样爱重玉堂琴，他在行此举之前，若无八九成的把握，我想他这样自爱的一个人，只怕不太会拿命行此险招的。”

不过他也是在赌，拿他的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