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见祀低下眼来深深看他。

        “陛下，我们也回去吧。”

        “想什么？”

        而世人都当摄政王孤寂无比，但此刻在秦见祀眼中，贺子裕正骑着纸驰骋，与他并肩在官之上。

        “那能一样？”贺子裕抱了一大捧，飞得踉踉跄跄，“这些可都是朕的臣民对朕的心意，趁你还没死，朕先在地府多置办几宅子，混得风生水起再说。”

        ·

        这世间只有秦见祀一人能看见贺子裕，起先他会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但后来贺子裕说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个大活鬼在他眼前蹦跶，还非得说是幻觉。

        “臣在。”

        “以前瞧着摄政王冷心冷情，如今才知他是对旁人皆如此，唯独对皇兄不同。”

        “再等等。”纸钱漫天飞着，贺子裕收钱收到手。

        毕竟这日子总过得顺风顺水，也不是个事。

        “再丑也是你家的，走呗。”

        寻常野鬼们都惧于秦见祀上的阴气，不敢靠近，但这气却使得贺子裕很舒服，可能是因为阴气的主人存心接纳他，所以阴差要来带贺子裕走的时候，他就进到秦见祀的袖子里，仗着秦见祀的势留了下来。

        “嗯呢。”

        之后是封棺下葬。

        ·

        十一弟即位之后，封赏了一堆支持于他的大臣，对于从前反对立皇太弟的人也多有打压，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反应也在贺子裕意料之中。

        秦见祀只能抱紧他，抱得更加紧。贺子裕知，秦见祀是想自己再多坚持些，多陪些日子。

        “走了。”秦见祀淡淡往外走去，这件事等他死之后，总是要问个明白的。

        “丑。”

        送葬的队伍出了城，贺子裕又黏黏糊糊地入秦见祀怀里，反正秦见祀能感受到他的碰，就是只是有些朦胧和微凉。

        他们就这样在地砖上坐了很久，直到龙袍上沾了血，他倚靠在秦见祀肩。

        蹄扬起，玄衫飞扬，纸有半个蹄没烧干净，跑得时候有些不太利索，但正如贺子裕自己所说，他死之后确实从那缠绵的病榻上得到了自由，又像是两年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

        一春衫薄，骑倚斜桥，无视那从鼓怀中出的纸钱，还是那般少年帝王。

都受了一遍，才能顺顺利利地回去。直至成了沉疴，御医束手无策，贺子裕就这样熬着，子一点点熬坏了去。到年末入冬的时候，还因此发了几次哮。

        “……”

        “昂，”贺子裕赞同地点点，“朕现在就等着你死了，回地府咱还能接着见。”

        “皇兄你若在天有灵，还请宽心，阿信定当不负皇兄所托，担起这守成之责，”贺子裕飘近了，听贺子信上着香在那念念有词，“阿信知你这痨症来得蹊跷，必定一查到底，以告亡魂。”

        “咳咳……朕实在、实在太痛苦啦。”

        ·

        贺子裕又飞了过来，一下穿过秦见祀，在他面前扮了个鬼脸。

        “秦见祀，朕还想吃羊脍。”

        直到风黄花飞舞，皇陵外百官祭奠完毕，十一弟起来时看着秦见祀翻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蹄达达朝都城而去，悠悠叹了口气。

        “……”好吧。

        “在想，还好我非寻常人，”秦见祀转过，握着缰绳看他，“碧落黄泉，才得再见你面。”

        秦见祀猛然停住脚步，微微眯起眼。

        “你还要多少，我回去给你烧。”

        只是贺子信到底不敢得罪秦见祀，好吃好喝供着，还新赐了几座府邸。

        行到灞桥柳岸，柳枝依依，柳为留意，贺子裕最终受不了这纸颠簸下来，蹲下子看蹄，他转过看秦见祀正盯着的视线，招招手。

        “秦见祀……”

        秦见祀抬手来，他就凑近去，上沾了一片温凉。

        不过他的痨症，秦见祀查了许久都没有眉目，贺子裕怀疑这病或许不是人为的，乃是地府那边司命又添了一笔。

        “你看朕这不是还在？”贺子裕抬起眼来，摸向那蹙紧的眉。“生死不过须臾，往后还有几十年，朕总在你边的。朕现在这样可比从前时候还要爽利，一点都不痛。”

        毕竟魂魄就在边，秦见祀对于棺椁中那冰冷的躯也不是特别眷恋，倒是那个被贺子裕封为皇太弟，如今已经登基继位的十一弟为他多上了几炷香。

        “人鬼情未了？”

        那时他倒在地上，抓着秦见祀的衣袖，艰难地息。

        “嘿，这傻小子还实诚。”贺子裕听了半天，笑笑对着秦见祀指了指，“这几年没白待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