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神色晦暗地悄悄注视着垂着眼的帝王，眸子里黑云翻涌，说话时仍旧谦和有礼：“雷霆雨皆是君恩，此事是臣有过，陛下不必过多顾虑，臣答应要陪着陛下，便不会轻易地糟践自己的。”

        他自己憋死算了。

        一即离――窒息感太重，商琅又猛地侧过去，一口浊血污了雪白的衣袖。

一种烈焰，将他从外到内烧穿。

        只不过这个时候商琅还在扣着他的手，姿势多少有些别扭，顾峤只能先将人的子给正过来，随手抓起一旁的帕子将商琅嘴边的残血给小心翼翼地了个干净。

        第37章  七情六

        与其说是他还在生商琅的气，倒不如说是他在气自己。

        本就是，憋得实在太狠，又不敢真的点什么，只能寻到这样一个发口。

        何况方才他也不是气的或是委屈的。

        一场小风寒对于寻常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偏偏商琅是这样瓷娃娃一样的，丞相大人多少有点讳疾忌医，顾峤只能让太医按着寻常的经验来药，也不知到底能不能起效用。

        这还不算糟践？

        “陛下，可是还在生臣的气？”商琅没有急着走,  出乎顾峤意料的,  直言问了他一句。

        顾峤郁郁闷闷地想，整个人都怂耷下来，垂着眼，也顾不上商琅还在那握着他的手了，自顾自地生闷气，连商琅的话都没有回。

        当真是应当给人好好养养了。

        “丞相明知朕会生气，却还是了此事，如此,  朕气你有什么用？”顾峤冷哼了一声。

        在眸子里的火光暴之前，商琅猛地扣紧了少年的手，随后朝前一倾，主动迎上帝王张开的手，就着这样的姿势，下巴轻轻贴在了少年颈侧。

        急火攻心，说白了就是顾峤把人给吓到――应当不是气的――以至于丞相大人一时间心神俱震，这才吐出来一口血。

        有这么一折腾，他自己也是跪坐下来，就挨在商琅边，能清晰地察觉到丞相大人动作之间衣裳的摩。

        可究竟是，难以无动于衷。

        商琅一直都没有松开顾峤的手，也没有多跟人解释什么――他自己也清楚，现在这副模样，恐怕顾峤本听不进去多少。

        曾经顾峤跟着商琅几乎是没有吵过，只有这段时间，在朝堂安稳下来之后，顾峤有意无意地知了太多关于商琅的事情，也被人骗了不少次。这般想来，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心神波动都不小，但商琅又比他更脆弱，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心里那些荒谬的心思差一点就暴在人前，被他死死压下去，成了这场大火里面为数不多的清明。

        顾峤迅速眨了下眼将水光也掩下去，尽可能冷静地问：“丞相的风寒还没好？”

        殷红的血浇灭了赤红的火，顾峤看到那一片血色的时候，神色顿时变得慌乱，也顾不上旁的了，连忙去扶他，想看看人的伤。

        商琅眉眼

        “并非风寒，”顾峤一瞬间收敛火气，商琅简直比他更能装，方才那些无论是可怜还是侵略都消散不见了，瞧上去还是往日那般清，“陛下也知晓臣弱已久，今日或许是，一时急火攻心，陛下不必担忧。”

        丞相大人这十多年都没有好转起来,  甚至看着他如今这般，都有点变得更脆弱的意思。

        顾峤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给商琅继续往下辩驳的机会，直接：“待会换衣裳，朕让太医再来看看先生的病。”

        丞相大人果然在瞬间就闭上了嘴，顾峤接着放柔了声音,  如同诱哄：“先生好好养病,  此次欺瞒之事,  朕便不再追究了。”

        帝王眼尾泛着红,  眼底映出来那片血色，他率先直起来，将人也给顺势拉了起来,  闷声：“丞相先去换衣裳。”

        商琅张口想要拒绝，顾峤已经预料到了丞相大人接下来的话语,  紧接着：“先生若再如此讳疾忌医，朕只会更生气。”

        这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眼底蓄起泪的成了他自己。

        果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连气都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