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如此问了一声。

        裴萧元沉默了一下，再次抬眼，似还想问话，然而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却仿佛遇到了什么极是难以开口的事，言又止。

        婢女们不似跟着入了的烛儿，平常难能见到小郎君的面，今日逢此良机，全围了过来，不料小郎君突然哭闹，顿时不知所措，正要去唤贺氏，此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婢女们转望去，见是男主人来了，他连上衣裳都来不及穿齐整，忙低行礼，又为他让开了。

        “驸醒了吗？”

        他是被一阵飘入耳的小铃声所惊醒的。那声叮铃叮铃，清脆而空灵，似是小金玲所发，中间仿佛还夹杂着几婴孩发出的带着音的咯咯笑声。

        小虎儿，小虎儿……

        裴萧元的心突然得厉害，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他发出了一阵欢喜的咯咯笑声,趴在小床上，努力地抬起，继续蹬着两条小肉，眼看，就能爬坐起来了,一个婢女怕他费力，忙伸手过来,将他翻了个,他再次仰面,躺了回去。

        “代我向公主转话，就说……”

        “像公主才对！一眼看去，就知是公主生的小郎君！”

        他终于忍不住了,生气,扁了扁嘴,哇一声，委屈地大声哭了出来。

        “小郎君大名未定，公主说，等满周岁，请裴公起名。公主自己就把小郎君唤作小虎儿，驸想必早都知了吧？”

        “小郎君长得真俊啊！”一个婢女的轻微感叹之声继续传来。

        在他半梦半醒，疑心自己听到的是否是发自梦里的声音时，这一轻响在窗外的问话声，一下将他唤醒。

        “像驸！你看，眉，眼睛，鼻子，哪哪都像——”

        “呀！小郎君哭了！怎的一回事？”

        忽然，杨在恩仿佛想了起来，又笑着随口般地了一句。

        他一时百感交集，于杨在恩躬告退之时再次叫住了他。

何？”

        她是为了记念昔年牺牲的神虎军将士，才会如此起名吧？

        他定了定神，说。

        是贺氏的声音。

        原来他的孩儿是儿子。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完全地入了黑甜乡，连半个梦都无，一直睡到了次日的午后。

        “陛下这一年，也和之前差不离，只睡觉的时辰比从前多了些。好在有公主陪伴服侍，驸尽放心。”杨在恩悄悄望了他一眼，轻声如此应。

        裴萧元怔住了，忽然，一阵涌上心。

        他猛睁开眼，一个翻下榻，卷衣套上，胡乱掩上衣襟，人便冲了出去。

        “恳请公主拨冗，赐见一面。”

        他微微翕颤了下眼睫。

        这下半夜，裴萧元躺在了驸府这张宽大的香木榻上。他的下是松而干爽的被衾，鼻息里充盈着他熟悉的犹如散自她发肤的淡淡的幽香。从他离开长安北上之后，便再不曾有过如此的验了，他闭上眼，感到她仿佛从未曾离开，她依旧还在这里，正静静卧在他的旁，伴他同眠。他渐渐放松下来，疼痛消失，疲惫开始从四面八方如水一般慢慢涌来，他睡了过去。

        或因憋了劲的缘故,他的小鼻上渐渐冒出一层细细的茸汗，也不再理会那些围着他只会逗他笑的婢女,又憋着一口气,使出吃的力，终于，自己成功地翻过了。

        寝堂花厅的窗畔多了一张小围床,床上躺了一个小人儿，正努力地舞着他肉墩墩的小胳膊，蹬动小,似想翻,自己坐起来,然而谈何容易，衣裳裹得太过厚重，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随了他的动作，脚踝上系的一串小金玲便发出清脆而悦耳的玎珰声。

        “对了，驸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多，小郎君如今都半岁了！郎君家里没看到贺阿姆，她是被公主接进去了，一起照顾小郎君。”

        第144章

        婢女们为婴孩的容貌到底更像谁而轻声争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