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伤好后的一件事，便是去看望秋画。

        秋画正躺在床榻上，乍一看见来人，不由得惊喜地唤了声“姐姐”，作势要起。

        虽混混沌沌不大舒坦，但这一病下，柳萋萋的鼻子遭了堵，一时竟什么都快闻不出来了。

        她坐在床榻边，看着秋画额上缠着一圈布条，面色虽仍有着蜡黄，但神还算不错，欣之下，双眸不禁有些。

        将沈明曦关了整整八日后，赵氏才解了她的禁足。彼时，柳萋萋的子也好了许多，虽行动间后背结痂的伤口扯动仍有些疼，但已能好生下地走路了。

        三日后，沈明曦那厢偷着派院里的婢子来看柳萋萋。一见了那叫夏枝的小丫，柳萋萋便急切地拉着她询问秋画的消息，直到听说秋画无恙，才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再说春儿，因着褚烟参宴前日临时改了香方，想要添一味龙涎，便派她去京城各大香铺采买，不曾想龙涎珍稀，若非提前预订本买不到，连缥缈阁都没有存货。春儿只能去京城大小香铺挨个打听，好容易问着一个，不想秋画却是死死不肯让，害得她只得空手而归。

        原来那日，秋画循沈明曦的吩咐去找她，遍寻无果后，便准备返回候府花园，不曾想冤家路窄，竟是在一座石桥下遇见了那位褚三姑娘的贴侍婢春儿。

        秋画原不晓得，直至在品香宴上瞧见春儿，才认出她是那日在香铺同她争抢龙涎香之人。得知她是褚三姑娘的婢子，秋画不禁有些担忧，生怕因着自己的举动惹了那位褚三姑娘不喜，给沈明曦招致麻烦，便一直兀自不安着没敢说出口。

        那日在花园，柳萋萋感觉得出来，那位褚三姑娘明显是慌了神，才会说出那般话来威胁沈明曦。毕竟下人犯了事儿，打得便是主子的脸面。

        柳萋萋忙按住她，“你病还未大好，躺着就行。”

        春儿平白受了一顿斥，心下自然憋屈，甫一在无人的石桥下迎面撞见秋画，便忍不住与她争执起来，失手一个推搡，竟将秋画推倒在地，磕破了脑袋。

        “哭什么呀，你哪有对不住我。反是我无用，你差点没了命，而我却不能替你讨个公。”柳萋萋忙从袖中掏出干净的棉帕替秋画拭，顺势询问，“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的会受了伤又落下水去，是不是真是那……”

        “姐姐。”秋画似是看出柳萋萋在想什么，泪牢牢握住她的手，“那日能有姐姐替我讨公，秋画已

        方才的品香宴上，见凛阳侯夫人那般夸赞沈明曦，褚烟心下不悦，思及自己的香方，便将怒意尽数倾泻在了春儿上，怪她无用买不回龙涎才至于自己无法出最完美的香品。

        先前在凛阳候府，看着秋画被人从池子里捞出来，浑冰凉，几乎没了气息时，她一度伤心绝望，觉得恐是无力回天，她是真心将秋画视作妹妹的。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左右再大的烟味也闻不见，柳萋萋便干脆下榻燃了那些赵氏命人分给她的劣等炭火，留些许窗通风。

        “嗯。”秋画点点，“姐姐猜得不错，正是那褚三姑娘的婢子害得我。”

        夏枝离开前，柳萋萋自妆台的小匣中拿出些许银钱进她手中，托她带去厨房那厢，让大厨们帮着些滋补的汤水，给落水虚弱的秋画好生补补子。

        听秋画说罢，柳萋萋不免有些唏嘘，感叹自己猜对了，却又什么都不了。

        至于她们这些婢的命，本无足轻重。

        她从来不是在维护她的婢，而是在维护她自己。

        她止了眼泪，平复了会儿呼，才将当日原委娓娓来。

        待秋画捂着伤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时，就听周遭出现了人声，春儿害怕教人发现，转想跑，却被秋画一把死死拽住了内袖。

        又另掏出几贯钱，算作给夏枝的酬劳，辛苦她跑这一趟，只夏枝没有收，坚持将这钱推了回去，说在这府里都不容易，互相帮一帮都是应该的。

，屋内又跟冰窖似的不能烧炭。当晚，睡下不过几个时辰，柳萋萋便开始止不住地打寒颤，晕眼花，发起高热来。

        瞧见柳萋萋发红的眼睛，秋画亦忍不住鼻尖一酸，簌簌落下眼泪来，须臾，抽抽噎噎：“姐姐，我都听说了，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大的罪……是我对不住你。”

        自小到大，她常是如此，生了病怕家中花钱，便不敢告诉祖父祖母，就这般强忍着生生捱过去。她正如爹娘为她取的“萋萋”这个名字一般，从来像野草般茂盛又生命力顽强。

        整个屋子难得的，她倒一下便睡了好觉，歇息好了，捂出了汗，便也渐渐不再晕发热。

        她挣脱了一会儿没能挣开，听得人声渐近，恐惧之下，又猛推了秋画一把，她们本就站在池边上，这么一推，直接将秋画推入了水中，差点将她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