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胡三娘子立刻扬声。

        话音刚落，门上就被外面的姚芳和李金梅推开，“请吧！”

        “嗯，我是女子，你是小人，彼此彼此。”师雁行木着脸端茶。

        师雁行换了个姿势，微微挑眉，慢悠悠：“看样子，你倒不是没听过我的名声，故而进来后只有惊，没有疑。非但听说过，可能还对我的家背景颇为熟稔……”

        到底是商，不知羞耻。

        姚芳也是皱眉，“还读书人呢，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可王玫偏要扭曲成“好啊，你们竟敢让我卑躬屈膝”。

        王玫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若无贵人相助，来日能在地方上个小官儿老死就不错了！

        而对付逻辑氓的最好方法就是比他更氓。

        “掌柜的，此人轻浮，心狭隘，非善于之辈，日后若得势，恐要报复。”

        王玫只是没见过世面，但不蠢，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视，一时气愤压过窘迫，抬：“难不是么？”

        “你见我年轻，又是个姑娘，自然打从心底里轻视起来。非但如此，你还要怀疑我的动机，觉得不过一介商贾而已，怎与你们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平起平坐？”

        读书人千千万，可最后能登科官的又有几人？

        你一定是图我！

        师雁行瞅着他，突然笑起来，“镜子也不算多贵，即便买不起，不会对着水照照么？”

        --

        一个女人，一个出低贱的女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的微微前倾，似笑非笑，“你觉得自己很优秀，是天之骄子，来日必然飞黄腾达，别人善待你，一定想从你上得到点儿什么，对不对？”

        方才的话她们都听见了，简直不知好歹。

        李金梅冲着他的背影啐了口，“什么王八羔子！”

        他什么狗屁的读书人秀才公，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退一万步说，即便中了进士，王玫一无纵横才气，二无泼天家世，甚至就连容貌也不能令人过目不忘，又不会曲意逢迎顺势而为，凭什么高升？

        现实会教他人的。

        王玫哪里经历过这个，面上渐渐烧，有种被人当众剥光了的窘迫感。

        “大禄律法有云，有功名者见官不归，你们是何等份，竟也敢妄图要我行礼？”王玫正在气上，听了这话，越发气得满面发青，又对师雁行冷笑，“师姑娘倒是好教养，不过一个家，也敢对我叫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胡三娘子只是说他没有为人世的基本礼仪，别说是想资助你求学的好心人，就是路上偶然见了姑娘和陌生人，难不该问一句好的么？

        师雁行不怒反笑，你看，这就是智障们的氓逻辑。

        “那你去告我呀！找裴先生告我，找知县大人告我去。”师雁行往后一靠，懒洋洋低看手指。

        这不纯纯有病嘛！

        胡三娘子想的比姚芳和李金梅多些，出气归出气，事后却也担心。

        王玫怒气上，哆哆嗦嗦指着师雁行说不出话来，到底是青着脸拂袖而去。

        胡三娘子一听，这倒也是。

        “你！”王玫被她这幅无赖相惊呆了，憋了半日才，“当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的这么会儿工夫，师雁行已经开始疯狂输出了。

        “还早着呢，”师雁行，“他虽在甲班，可当初连个廪生都没考中，可见并非绝天才。且十九岁的秀才虽出色，也实在算不得，不过鸡而已。且不说来日得势，等他能考中举人再说，往上还有进士呢……”

        简而言之，听不懂人话。

        言辞骤然刻薄。

        胡三娘子忍不住骂：“口口声声读书人，我看也没怎么样，我家掌柜的以礼相待，你从进门起，可曾问过好？书院里的先生，家里的长辈，就是这么教导规矩礼仪的？”

        你不知好歹，回家照照镜子吧！

        就王玫这种心机城府，别说得势，能不能皇榜登科还未可知呢！

姑娘家家的，“找终”这种话也是好随便出口的么？

        嗯，下的人历练出来之后，她的活儿干得少了，双手果然细腻不少。

        “你，你好生无礼！”

        他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全的血都涌到，既羞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