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画室里那两个小时的等待，那些暴戾的线条，那些焦灼的猜测，此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他不仅爽约，还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他自以为坚固的界限。

        谢时安的手垂在侧，指尖冰凉。她看着他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口，看着他重新直的背脊，看着他眼中那试图构筑起来的、脆弱的防线。愤怒没有如预想般爆燃，反而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极穿透力的审视。

        可他的表演里，漏百出。

        沈宴站在原地，听着她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直的背脊瞬间垮塌下来，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窗沿。阳光照在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意。只有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内里的衬衫。

        谢时安最后的那个眼神，那句“你”，像一无声的判决。

        没有温度，只有嘲弄。

        那扇门关上时，他并没有感到安全或解脱。相反，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水，从脚底漫了上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离开了他的房间。门在她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谢时安静静地看着他，灰眸里风雪凝聚。

        这场他试图强行中断的戏，主角从来都不是他。

        他刚刚，对着电话那明无比的柳冰，演了一出“思念丈夫”的戏码。又对着门口气场冰冷的谢时安，演了一出“迷途知返”的戏码。

        他在表演。用柳冰的礼物，用柳冰的电话，用“理”这块遮羞布，在表演他的“回归正轨”，表演他的“悔过自新”，表演他对柳冰的“忠诚”。

        他扯了扯嘴角，想出一个讽刺的笑，却只尝到了满嘴苦涩。

        他到底是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猎物？

种规劝的、试图拨乱反正的意味，“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他低，看着腕上那只奢华却冰冷沉重的腕表，又看向床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

        他在害怕。害怕她的反应，害怕这场由他单方面宣告的“结束”本无法成立。

        “表不错。”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

        理？

        她没有回答他那番关于“理”的宣言，甚至没有再看那些碍眼的橙色礼盒。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缓慢地刮过他的脖颈――那里，高领羊绒衫下，应该还藏着那夜她留下的、未完全消退的齿痕。

        但他更在挑衅。用这种疏离的、划清界限的姿态，挑衅她过去三周建立起来的绝对掌控。

        她知他在演。而她，显然没有打算就此落幕。

        “理”两个字，被他轻轻吐出，却像两记沉重的耳光，扇在谢时安脸上。

        “毕竟，我和柳总才结婚半年。”他继续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一只新表的表壳，那是下意识的依赖动作，“我还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你是她的女儿，我的继女。虽然……我们年龄相差不大，但理就是理。”

        那故作镇定的眼神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那直的背脊，肌肉的线条依旧残留着被过度使用的僵；甚至他抚过腕表的指尖，都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