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寒衣没等她开口,从怀里掏出陶红英留下的那个小布包,拣出两颗调息
,把剩下的连布包一起递过去。“带着。路上渴了敲一颗
着。”
林彻笑了笑,回
看了火堆旁的人一眼。“听见没,还有个给她放话的。”他转回来,又问了几句——我师妹练的什么功、天地会的人走了没有。王五一个字也没答,只拿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盯着他,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
“没有。最后连门都没锁,人就不见了。”
她蹲在茅房门口,指尖悬在那只靴印上方寸许,沿着印痕边缘虚划了一
弧。靴印入土不深不浅,边缘干净,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来的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就敢来绑人,要么是翠儿说了谎,要么这人
本没把院墙内外可能埋伏的人手放在眼里。
“绑他的是几个人。”
对自己师妹那
死缠烂打的劲儿,上次在那片烧焦的瓦砾堆里见识过一次,如今被人关了三四天、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还在那儿嘴
。好笑。
楚寒衣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先开口。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然后翠儿把那只布鞋往桌上一放,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好半天没喝过水。
“路上别停。天还亮着,够你走到。”
“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翠儿接过布包,低
看了看,又抬
看她。楚寒衣已经转过
,往茅房后
的林子走了。翠儿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院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走到林边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了一下,没回
。
她看着翠儿,换了语气。
她站起来,走回正屋门口。翠儿还站在门框边上,两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王五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她好得很。随时来把你们都杀光。”
“他不见了。去了茅房就没回来。我只在门口捡到这个。”
翠儿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她喊了一声王五,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披上衣裳走到后院,茅房门口空
的,墙
下的破瓦盆翻倒了,水洒了一地。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树影
得化不开,月光只能漏下几片碎银子。她不敢再往里走了,蹲在茅房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地上那个翻倒的瓦盆和一只歪歪斜斜的布鞋——是王五的,鞋底磨得薄了,掉在门槛边上。
楚寒衣赶到农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她推开院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槐树叶子,在脚下沙沙响。正屋的门敞着,一盏油灯点在桌上,灯芯快烧尽了,火苗忽大忽小地晃着,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翠儿点了点
,想起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黑衣
影已经消失在树丛里了。她把布包攥在手里,站了片刻,转
往南边走去。攥着布包的手指还是发白,但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上次在她家院子里,一脚没踢死你,真是意外。”他顿了顿,“我听说她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楚寒衣走过去拿起那只鞋看了看,鞋底磨得薄了,鞋帮上沾着泥——是王五的。她点了点
,转
往外走。翠儿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又不知
该说什么,只好跟到门口,看着那个黑衣背影在茅房前蹲下来。月光铺在她肩背上,照出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有王五的布鞋印,边缘模糊;另有一种靴印,大脚,靴底压得很沉,后跟先着地,脚尖发力——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留下的。墙
下那只破瓦盆还翻着,水
了一地,边缘碎了一块。
林彻把人往肩上一扛,翻过院墙,消失在林子边上。
“天地会的人应该还没走远。你往南走,过了村口那条官
,山脚下有个旧寨子,冯三爷的人就在那里。你去找他们,让他们把你送回村里。”
楚寒衣没有
上走。
王五被扔在
子旁边的地上,双手反绑,嘴里勒着布条。他脸上蹭掉了一大块
,血和泥糊在一起,左眼
得只剩一条
。火堆旁散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
刀,有的在低声说话,目光偶尔扫过地上的庄稼汉,又移开了。
楚寒衣听完,没有评价。翠儿的回答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看守撤得干脆利落,绑人的人来得无声无息,这两拨人不是同一路。撤的是天地会,绑的是谁,她心里已经浮出几个名字。
林子越往北越密。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往下陷。楚寒衣追着那串靴印已经小半个时辰,靴印步幅均匀,入土比之前深了三分,是扛着人留下的。她把真气往丹田压了压,脚下又快了几分。路过一棵歪脖子槐树时,她抬手在树干上划了一
剑痕——天地会的人若沿路寻来,至少能辨出方向。
第七十二章
他直起腰,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外
院子里,王五正从茅房那边往回走,边走边系
腰。林彻从暗
绕出去,无声无息地贴到他
后,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了他的嘴。那手冰凉,指节
得像铁钩。王五挣扎了一下,脚后跟踢翻了墙
下的一只破瓦盆,哐当一声在夜里炸开。然后后颈一麻,什么都不知
了。
翠儿摇
。“我没看见。我在屋里等他,听见后
哐当一声,跑出去人就不见了。”
林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之前几天呢。看守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有没有提过是谁指派的。”
林彻蹲在王五跟前,扯下他嘴里的布条。王五咳了一声,嗓子又干又涩。林彻歪着
端详了他一会儿,语气跟聊天似的。
翠儿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攥得鞋帮都变了形。她听见脚步声抬起
,看见门口那个黑衣
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愣了那么一瞬,她的嘴
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这些天被莫名其妙地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心里
攒了一肚子怨——跟了王五这么个窝
废,又沾上这么个惹祸的女人,她招谁惹谁了。可此刻看见楚寒衣站在门口,那一
黑衣还是跟从前一样,那张脸还是冷冷的,她满肚子的怨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而有一
说不清的踏实从心底往上涌。她知
这个女人来了,这事就有人
了。可她又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出来自己是松了口气。两种念
搅在一起,把她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种说不清
不明的东西——眼眶红红的,嘴
却抿得死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翠儿怔了怔。她
一回被楚寒衣这样一连串地问话——不是寻常的关切,是盘诘,每一句都直接而冷静。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已经磕磕绊绊地答了:“看、看守换过好几拨,最开始有个年长的,后来换年轻的,刀挂在腰上,说话……说话我也听不出是哪里的腔调,不像是本地的。他们不跟我们多话,送饭就是送饭,问什么都不搭理。”
破庙里,火堆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