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臂抬起來一點,讓我的手指正好搭在他袖口的料子上,另一隻手卻忽然伸過來,隔著衣袖把我那
指頭圈住。他的掌心還是冷的,指腹卻熱,圈得不算緊,剛好讓我覺得自己收不回來。
燈光落在這一片木面上,光潔,冷。他掌心按住桌面,五指張開,像在量這張桌子的尺寸,眼睛卻落在我
上。
「你倒是體貼。一整個會議室的人看著,你在我右手邊坐得端端正正,一句話不多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邊那把空椅子,「——省得我分神看你。」
他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平平的,跟方才在桌上跟人過招時沒兩樣。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慢慢地從額角掃到眼角,再掃到嘴角,像在察看我這半天到底裝得有多真。他鬆了手,往後退了半步,把那本稿本重新夾回臂彎裡。
「走吧。」
「天衣無縫。」
我戳在他袖口上的那一下,他沒躲。他垂眼看我指尖按著的那塊布料,眉梢那點繃出來的線鬆了半分,連帶著下頷也跟著軟下來。會議室那盞燈還歪歪地亮著,四周靜得能聽見走廊外助理收文件的動靜,一頁一頁翻過去的聲音。
「省麻煩的話,往後不必替我兜。這棟樓裡的事,我
給別人看的,我自己收得住。」
他沒起來,只把膝上一條
疊上另一條,袖口擼到小臂,腕骨上那圈淺痕還在,是我這些天在他
上抓的。他垂眼看著那
痕,指尖在邊上繞了一圈。
「原來你知
我看著啊?虧我還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他把這五個字慢慢
了一遍,像在嗓子裡嚼,嚼著嚼著,
角竟掀了一線。那笑意很淡,淡得不像笑,倒像一把沒開刃的刀擱在我面前。他把稿子放到桌沿,擱得齊整,然後往椅背上一靠,
膛敞開些。
他把垂在桌沿的那條
收攏,站起
,鞋尖頂到我腳跟邊上,不遠不近地站著。
經過幾扇門時,他步子放慢了一瞬,等我落在他半步之內,再接著往前走。
「我知
,我只是玩物,哪天你厭倦了會把我丟棄。」
「替我省麻煩。」
他走回來,沒像我以為的那樣動怒,反倒閒閒地繞過椅子,在桌邊坐下了,把那本稿子擱在膝上。他抬眼看我,眼神裡那點對外慣有的冷,已經卸乾淨了。
「——方才在桌角,你杯子裡的茶我一動沒動。你瞧見沒有。」
等那動靜散了,他才抬手示意我跟上,鞋跟一前一後踩過走廊的石面,聲很輕。
他伸出一隻手,把我從椅子裡拽過去半步,人還坐在桌邊沒動,只把稿子往邊上一撥,空出的桌沿正對著我。
「累不累,你
不著。今天這把戲,一屋子人陪著看,我從來沒打算藏給你看。你要真替我著急——」
他沒再提回不回去的事,只走到椅子邊,把那條
戲用的毯子重新撿起來,抖開,對折,疊得四四方方擱回扶手上。動作很規整,跟他在灶上收餐
是一個手勢。
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回頭看門那頭。
電梯內的光線冷白且僵
,四面鏡面將兩人的
影重複地映
在牆上。
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那件長衫的袖口。
聞碩野背著手站在角落,脊背
直,像一柄收在鞘
電梯口的指示牌亮著,紅色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走。
「這一場散了。回我那兒。今晚不擺那些給外人看的規矩。」
他抬眼,把我上下掃了一遍,從腳尖看到臉,眼神慢得像在數我
上的扣子。
手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桌沿,離我的手只隔一寸。
他先一步拉開門,走廊的光斜著打進來,把地毯上的暗紋照得一條一條。他側
讓出門口,沒
我,只站在門框裡,臂彎裡夾著那份過了會的稿子。對面會議室裡還有幾盞燈沒關,玻璃隔斷上映著人影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