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偏過頭，下巴微微抬起，讓下頜線對著我的方向。

        「我要真動了這個念頭，會先問他一句。」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停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抬手把我鬢邊那縷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慢得不像話，指節蹭過耳後那片膚，才收回去。

        走廊盡頭那扇門裡忽然傳出輪椅輕微的動聲，一聲很短的摩，像有人剛剛停下來。

        視線回來的時候，那點淡沒變，可是落在我上的時間比平常更久。

        他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擱在扶手上的手裡著一支筆，指節鬆鬆的，像剛擱下什麼。

他的手沒有往回縮，就那樣擱著，拇指在鎖骨邊緣的位置停了停。

        他扶在我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往自己那邊帶了帶，另一手順著我的背落到腰後，把距離壓到只剩一層布的厚度。

        聞允翔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語氣沒變，卻比剛才低了些。

        他的呼落在我頸側，慢了半拍，才抬眼看我。

        他往前一步，指節把它撿過來的托盤擱到旁邊的矮几上，動作從容。

        他理了理袖口，動作從容，眼神卻還在看，帶著一種沒散去的評估意味。

        他頓了頓，拇指在我腰後那塊布料上來回碾。

        「門檻那塊地毯，跑起來會捲邊。」

        他把袖口撫平，抬眼。

        「我弟弟挑了這麼久，挑了妳。」

        「胖。」

        他轉動輪椅，把方向擺正，往裡側那扇房門挪了半圈，輪子在地毯上碾出很輕的沙沙聲。挪完才停下，抬眼。

        他沒有問我去了哪裡，也沒有抬手示意我過去。

        「站著什麼。」

        走廊另一頭，家的腳步聲停了下來，沒敢再往前。

        他偏過頭，視線往下，落在我鎖骨那一片，停著沒動。呼放緩了。

        他的手沒有收回，擱著，像在等我先動，也像自己也還沒拿定主意。

        「這種話——」

        他側，終於把樓梯口讓開一半，手掌抬了抬，示意上樓，沒有替我引路的意思。

        他俯下，嘴湊近我的耳邊，氣息掃過頸側，留下溫熱的一層。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後那扇緊閉的門。

        他沒有惱，只是站穩了，抬手抹掉手上濺到的幾滴體，掌心在被推開的那一側肩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認那點力。

        「我勸妳，把話想清楚再開口。」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手，落在我後樓梯下方的方向，停了兩秒。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帶著點沙啞，每個字都壓得很平。「我可不敢。」

        他鬆開手，退了半步，重新把兩人之間那點有限的距離拉開。

        他盯著我的眼睛，沒有馬上回話，結動了一下，像是被人當面戳破一件他還沒想清楚的事。

        他沒急著伸手，那點克制比直接動手更讓人無措，像在掂量一件事該不該、到哪一步。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輕，沒有溫度，那點屬於聞家人的冷全在裡面。

        「碩野事，向來先把每一步都想過。妳覺得他在這裡留著妳，是走一步算一步？」

        「他醒了。」

        他把這個字念出來，念得慢，尾音還留著。

        聞允翔被推得退了半步，背撞上廊，那杯放涼的咖啡從托盤邊掉了下去，瓷片碎在地毯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客廳安靜下來。

        「他待會兒要是問起妳今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妳最好先想好，哪些話是能拿到他面前的。」

        他把筆擱到一旁的小几上，聲音不大，也不急。

        他的手掌最後還是貼了上來，隔著衣料壓在我腰側，掌心是溫的，力不輕，往下到腰線以下，在那裡停了停，才慢慢收攏。

        他從廊上直起，仍舊沒有讓開通往樓梯的路。目光從我的肩線下去，落到我上那件被推得起了褶的衣服，停得很久，久到讓人明白他看的不是褶。

        聞允翔臉上那點客氣的疏離一下子收了乾淨。

        「你到底想幹嘛？」

        樓梯平台上，輪椅正對著廊口，聞碩野坐在那裡，不知停了多久。

        「他沒睡的那幾個晚上，看的都是妳。」

        「他的眼神，今天妳在樓上大概也見了。他看妳時候，我站在旁邊看得清楚。」

        他沒有說完，只是把頭略偏開了一點，下巴抵在我肩側，鼻息還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