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在心裡算了一下。從那一座廟到這裡，照速限騎要十四分鐘。他替阿廷記了一張罰單，記在腦子裡，不打算給任何人看。

        「她來過廟裡，喝過阿伯的茶，在太子爺前面擲過筊。」阿廷說，「三個笑筊。太子爺笑了三次，還沒有答。祂還在想。」他停了一下，「祂在想的人，就是我們廟的客人。有什麼事，廟裡擔。」

        「擔不擔得起，」阿廷說，「遶境那一天，祂自己下來的時候會講。」

        「??是在左邊。」

        「剛好。」她說，「一人一顆。」

        女人看著那一盤肉圓。

        「這是妳的？」

        「客人。」她說。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後面那個年輕男人，那個年輕男人的眼睛已經黏在那一盤肉圓上了。

        「你打來以前，署裡就先打到廟裡了。」阿廷說，得很厲害，話一句一句往外丟，「問說上禮拜有一筆查詢，是從我們那一台電腦打出去的，查的號碼查無資料。阿伯接的。阿伯說那一筆是我打的，叫我轉來。我金紙載到一半，直接騎過來，」他看了一眼手機，「騎了九分鐘。」

        「遶境那一天，」她說，對著阿廷，可是眼睛看著韞，「她要到。我們也會到。那一天太子爺收了，就是你們廟的事；沒收，」她把平板收起來，「她就到署裡來一趟。」

        「你們的表單，」他說，「送出的按鈕在左邊。」

        機車的聲音是從巷口一路衝進來的。

        女人沒有馬上講話。

        女人抬頭看他，這一次看得久一點。後面那個年輕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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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衍的灰收著，一粒都沒有放出去。

        「黃先生。」

        一台紅色的機車，騎得很快，在門口一個急煞，後輪甩了一下，停住。騎車的人連安全帽都沒有摘，下來，深紅色的背心，右手腕上那一個金屬圈亮得刺眼。

        然後他把那一行對上了。五天前廟裡那一查，署那一邊果然留了一行。溫棠跟他猜的是對的。

        「所以你知她是誰。」女人說。

        女人看著他，又看著程衍，最後看著廚房那一扇門。

        「第四批。」

        「我會到。」韞說，把盤子往前遞了一點，「妳先吃一顆。」

        「查錯了，她們還是會來。」他說，「查錯了，就是她一個人面對署。」他把

        「??我們在上班。」女人說。

        「李姐！」阿廷喊，一邊摘安全帽一邊跑過來，著氣，「李姐，等一下，等一下。」

        阿廷的腳停了一下。

        「我知她是誰。」阿廷說，把安全帽夾在腋下，站直了，「她是我們廟的客人。」

        程衍坐在對面，看著阿廷那一隻在桌子底下抖的腳。

        「跟廟口那一攤一樣。」阿廷說，嘴裡還著，「不對，比那一攤的醬好一點。那一攤的米漿，這幾年放太多糖了。」

        「你們廟擔得起？」

        後面那個年輕男人的手在體旁邊握了一下，又放開。

        他們走了以後，阿廷坐在餐桌前面，一顆接一顆，吃到第三顆的時候停了一下。

        「韞小姐，」女人說，「那一天，請妳一定要到。」

        「大分的人會按到右邊的取消。」他說，「你們每個月應該都有一批人，填完了，按了取消，要重填。」

        「那我們就要再來一次。」她說，「下一次，不會只有我們兩個。」

        韞正好從那一扇門後面走出來，端著一盤肉圓，看見門口站著這麼多人，眼睛慢慢彎起來，笑了。

        韞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吃，眼睛彎著，彎到最後笑開了，沒有收。她伸手把那一盤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程衍看著他那一隻手。那一隻手在抖，抖得很小，是一個人站在一他打不過的力氣旁邊，體比腦子先知的那一種抖。他在拳墟看過很多次。那個年輕男人的眼睛一直看著廚房，看著那一扇門後面那一個在顧蒸籠的人。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那帶走。」韞說，已經轉進去拿塑膠袋了。

        女人轉過頭，看著他，眉動了一下。

        「你吃慢一點。」她說，「你騎太快了。」

        「好。」阿廷說。

        「你為什麼要跑這一趟？」他問，「那一筆是你打的。你可以說是查錯了。」

女人看著他，看了一下，語氣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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