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卷入这段记忆以来，他们便如三无人能察的虚影，始终随她而行。她去往何，记忆便将他们带往何。能观、能闻、能彼此言语，却不到此间一草一木，更改不了分毫已然发生的过往。

        也正因如此，温韬暗中行事，他们所知并不比玉瑶更多。他如何寻得湖底蜃龙，如何与妖物定下密约，又如何与那荀长暗中筹谋……桩桩件件，他们亦是后来从蜃龙殿中只言片语，才渐渐拼凑出些许端倪。

        至于赵姨娘与他之间究竟有何纠葛，更是一无所知。故而那日，当赵媚扶着侍女缓步走入东院，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映入众人眼帘时——不止温氏父女心震动，就连卫翊三人，也齐齐怔在原地。

        待闹剧散场后，三人久久无言，这两人的纠葛可真是峰回路转。

        谢辰渊最先回过神。

        他目光先扫过赵媚，再落向温韬，最后带着几分深意，看向侧的温珩。

        一声冷笑，按捺不住。

        “呵，你这位老祖宗，可真是好艳福。一边哄着女儿长相厮守，一边倒好——连姨娘的孕都有了。”

        他本就因落月湖之事对温韬心存怨怼，近日来又将他所作所为一一看在眼底，愈发厌憎其人面兽心。此刻言语之间，自是半分情面也不留，便是对着温珩，也话里带刺、夹枪带棒。

        温珩闻言，一时语。

        若是往日，他断断容不得旁人如此讥讽温氏先祖。

        可这一路所见所闻，早已将他自幼熟知的温氏，乃至那位先祖，撕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模样。

        更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揣测，沉沉压在心底，久难散去——他们这些温氏后人，难竟真是乱所生？

        他不敢追问，更不敢深想。

        而此刻，当赵媚微隆的小腹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压在温珩心那块巨石，竟忽然松动了几分。

        至少……      或许温氏后世血脉，并非他所担忧的那般不堪。

        可这一丝庆幸才刚冒出，便被他猛地掐灭。

        温玉瑶才刚历生死大劫。她失了原本躯，失了过往名姓，往后能否如常人一般安稳度日，尚且未卜。而他竟在此刻，暗自为先祖血脉来历侥幸。

        温珩骤然收紧指尖，线抿成一冷弧线。羞愧与涩意，瞬间涌上心。

        偏在此时，谢辰渊的声音又起，带着几分讥诮：

        “怎么，不言语了？”

        “谢辰渊。”

        卫翊终于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温韬行事，与温珩何干？”      她杏眼中带着几分薄薄的谴责。“这些事，他亦是今日才知。”

        谢辰渊及她的美目微微一滞，终究撇了撇嘴，悻悻收了话。

        “行，算我多嘴。”

        温珩转看向卫翊，勉强牵起角，出一抹浅淡而感激的笑意：“阿翊，多谢。”

        笑意却未及眼底，转瞬便敛去。他目光重又落回纱帐之内，那沉寂影之上。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良久，谢辰渊终于按捺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发。

        “所以……      我们如今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抬手指了指榻上温玉瑶，语气愈发急躁。

        “她魂魄不知所往，我们三人又被困在这记忆之中，寸步难行。总不能就这般枯耗下去！”

        “急什么，等着便是。”

        卫翊被他吵得心也泛起烦意。

        “又非一回。先前玉瑶困于蜃龙殿时，我们不也随她在湖底待了数月？”

        “还要数月？！”      谢辰渊双目圆睁，声音陡然高。

        “那时日之久，谁知外已是何年何月！若这般耗下去，等我们归返之日，肉恐怕早已在湖底泡得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