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连这养心殿的地砖都比她干净。

        殿内隐约传来瓷轻碰的声响，她猜测那位多半是在饮茶，皇帝为了让她成为合格的挡箭牌，几乎将所有关于太后的事告诉了她，自然也包括她喜好饮茶一事。

        她从任人轻贱的子，成了万人艳羡的“妃”。

        “宣柔妃觐见――”

        她的命，一文不值，想活着就只能当一个皇帝眼中称职的挡箭牌――

        ――当晚便有人来赎她的。

        “金针刺破桃花，不敢高声暗皱眉……”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谢裁云深一口气，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一曲唱完，琵琶声止，谢裁云微微俯致谢。

        光洁地面映出她的影子像条蜷缩的野狗。

        “红微启粉摇，银牙轻咬雪颤。”淫词艳曲信手拈来，偏生相貌清丽绝俗没有半点风尘气，这种反差惹得众人愈发亢奋。

        ……

        到这一句，她微微侧，纱裙隐约勾勒出前起伏的曲线。她眼波转，眸光潋滟如春水，轻轻扫过周遭船上围观的众人，指尖轻挑慢捻，琵琶声忽而转低，如情人耳语，“一声情已乱，两条玉上君肩。”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罗裙未解春光，薄衣难掩俏双峰。”

        要足够显眼，足够招摇，足够让太后的怒火全数烧到她上。

        她并不知那些看向她的视线里，有两格外深沉的目光。

        老鸨站在幕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中团扇摇得飞快，显然对这效果满意至极。

        唱词愈发骨，她的神态却波澜不惊，眼眸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谢裁云垂眸静立，长睫低掩，将眼底的波澜尽数藏于阴影之下。

        谢裁云恍若未闻，指尖在琵琶上轻轻一，弦音铮铮，带着几分撩人的颤意。

        “风玉臂千人枕，一点红万人尝……”

        “柔妃娘娘，请留步。”

        唱的是青楼楚馆间传许久的淫词艳曲，许多长期连于烟花地的人早就听腻了，可此时却像是一回听似的，兴奋地扒在各自船只的栏杆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瞧，更有公子哥按捺不住，高声叫嚷着要出价买她初夜。

        慈宁前的太监拦住了她，尖细的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琵琶声渐急，袖口落出一截纤细皓腕。

        谢裁云平静地站在原地，四周夸赞声此起彼伏，那些灼热的目光像夏夜的蚊蝇般黏在她上，她连眼波都吝于施舍。弹奏琵琶唱曲时的风情媚态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冷。

        河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老鸨适时地出现，高声吆喝：“明晚醉仙楼拍卖云娘初夜，欢迎各位爷前来捧场！”

        之后的事亦由不得谢裁云选，在深沉夜色中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车，她掀开轿帘一角，看见本该彻夜亮堂的醉仙楼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当时她跪在养心殿的地上，听着皇帝漫不经心地数着太后的习惯喜好，膝盖被寒意刺得生疼，她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低眉垂首，指尖轻拨琴弦，朱微启：

        老鸨捧着金锭哭天抢地：“这不合规矩呀！明晚才能拍卖竞价，而且云娘可是我的心肉，这点怎么够……”话音未落，锋利的刀刃已抵上她的咽。

        嗓音清亮如玉，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糯温柔，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像是羽轻搔，勾得人心尖发。

        哪有什么天降造化？不过是有人要借她这双拿惯了琵琶的手，去拨弄更血腥的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