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谨回首，殿门大开，玄辰真人穿宽松袍，同往常那般正襟危坐，丝毫瞧不出异样，崔谨都怀疑方才的声音是否是幻听。

        这些时日，她大概想清楚了，以元清的境，和他不得帝心的现状，能成功求得皇帝赐婚，只怕是皇帝本人十分乐于促成这门亲事。

        他出名门，却与家族有隙、断绝往来，在朝堂上一直是孤臣，是清，皇帝不会允许他有同盟。

        “……”

        她没得选。

        “拜见师父。”

        皇帝为何这般，只能是因为忌惮她的父亲。

        崔谨也是两三年前才知这件事，也是那之后，她对继母不光有愧疚，还有心疼。

        就在她胡思乱想、想转撤退之时，殿内淫声顿止，貌似迷乱交欢的两人发现了她。

        皇帝不知的是，他早于暗中与家族和解，同意续娶陈娴，便是他向族中低的证据，如今整个崔氏，也以他首是瞻，尽听他的号令。

        崔谨神色古怪，上前让师父看腕上的蟾蜍手镯，说了当时情景。

……颠鸾倒凤的那人，貌似是师父的师父，她的师公。

        “呱呱！呱！”小蟾蜍不满地叫。

        “你想嫁吗？明怀，你可心悦喜欢那个元清。”

        崔谨自小跟着父亲熟读经史，于史事政事都颇有见地，对皇帝那点不鲜见的伎俩，自然很容易看透。

        “上回送你的东西呢？孵出来了吗？”

        “孵出来了，只是、只是……”

        不对！

        “除了抢掠他们还会什么？恩将仇报，恬不知耻！”

        崔谨向师父说了皇帝赐婚之事，玄辰听罢先是一阵沉默，而后爆发怒骂：“姓元的就是无耻下贱！”

        “是……徒儿谨记。”

        “是呀，该走了。”玄辰笑嘻嘻的，崔谨却捕捉到她笑意之下的无尽惆怅。

        老狼视线淡淡瞥过来，灰绿的眼瞳摄人心魄，崔谨忙低避开。

        “明怀既来了，为何不见过为师就要走。”

        崔谨乖巧摇。

        玄辰双指并拢，向崔谨手腕一点，手镯光华大盛，久久之后上面仍有荧光闪动，“丑东西，以后我的小徒儿就交给你保护了，她要有闪失，我饶不了你。”

        离开时，殿门关上的瞬间，崔谨恍惚看到，原本老狼的位置，出现一名淡漠出尘的白衣男人，向师父张开怀抱。

        最后，玄辰敛容正色，对崔谨：“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将俗人眼光看得太重。”

        “咕呱！呱！呱！知……呱！……”

        虽然不知师父和皇室究竟有何恩怨，崔谨还是坚定地站在师父这边。

        “没有不愿。”崔谨咬回。

        “哈哈哈哈哈，这个小玩意儿！怎么长这么丑，我还以为会是只小兔子呢。”

        她对元清，自然是不曾心悦，也没有喜欢。

        那样好的一名女子，命运却掌控在别人手中。

        “我……”崔谨犹豫。

        可是不论皇帝手段如何，他都是皇帝，是至尊，是天子，而天子之怒，血千里。

        “小明怀，你若不愿，没人能强迫你，随为师离开长安，如何？”

        皇帝前脚刚赐婚，后脚她便消失了，如何能取信于人？欺君的罪名，逃得开吗？

        “又谨记……你、唉，你这孩子，怎么说你好。”

        “师父要走？”崔谨急切地问。

        崔谨发现师父旁的老狼发略有些，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老狼用尾巴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玄辰瞬间冷静，对崔谨说：“抱歉，为师失态了。”

        崔谨心里一慌，怕师父知些什么，只听玄辰继续说：“有些事，莫看旁人，莫问天地，多问问自己的心。”